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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超級雇傭軍_第43章

作者:耳釘 大小:2440K 類型:軍事 時間:2014-03-03 00:36:52
        出了一把碎銀子,“不知夠不夠,也沒多的,這樣好了,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總理衙門章京譚嗣同是也……”
       “啥?”趙千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那人的臉!
       年歲不過三十出頭,眉清目秀,好一個翩翩佳公子!
       不,應該是濁世一清流,亂世真男兒!
       譚嗣同,譚嗣同……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
       趙千魂神猛地一顫,回頭望著那大院門,火苗的光從大紅燈籠中透出,在那有些斑駁的門上跳動……
       真的!剛才那條送譚嗣同的漢子,就是順源鏢局的總鏢頭王五!
       大刀王五!譚嗣同,字復生,歷史上,他與清末豪杰王五是拜把子兄弟!
       明明是個讀書人,看起來也有些孱弱,可這譚嗣同的氣勢舉止,江湖氣十足,豪爽不羈,倒和他的義兄王五是一類人。
       “好漢子!”趙千不由贊道。
       譚嗣同微微有些錯愕,他不知道為什么這個素昧平生的男人會出口稱贊自己,不過倒是一點不拘泥,“這位兄臺絲毫不在意身外物,值得復生相識,敢問一聲高姓大名!”
       “姓趙,單名一個千字……”趙千正要繼續說,卻被一聲驚呼打斷。
       “趙青山!?”譚嗣同向后一退。
       趙千眉間微微皺起,看到譚嗣同的表情,突然反應過來——載振的折子在譚嗣同手里!
       肯定是,譚嗣同現任總理衙門章京,載振操練的統旗軍現在是整個清廷關注的對象,貝勒爺上的折子,必須經過總理衙門。而且,原本的歷史中,這個職位應該是康有為的……
       “復生兄……”趙千抱拳。
       譚嗣同冷笑一聲,“不敢當。”
       趙千笑了:“譚先生。”
       譚嗣同揮手:“在下區區一個小章京,哪比趙大人威風八面,驕橫跋扈。”
       驕橫跋扈?趙千眼中一閃,你在說我?暗諷?哪里,你就是直接罵我!
       “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在下告辭,趙大人請自便。”說罷,譚嗣同拂袖而去,腳步依然有點踉蹌,身形卻始終筆挺。
       目送譚嗣同這位一腔熱血的清流離去,趙千不禁微微搖頭……
       “一腔熱血歸何方,天涯到處是黃土。”
       耳邊還繚繞著譚嗣同酒醉之中說出的這句話。
       就在這時,大院門推開了,一個身形精瘦卻骨骼粗壯的漢子出來了。
       “復生?”他問了一句。
       趙千轉過頭,一張面色偏黃的臉映入眼簾。
       那漢子愣了一下,抱拳問道:“兄弟,在下順源老五,問一嗓子,可曾看見我兄弟?”
       這人就是王五了!看來是擔心譚嗣同醉倒在巷子里,出來看看了!不過看情況他也喝了不少,問話都不清楚。
       “五爺,你好。”趙千微笑。
       “呔!”王五聲如洪鐘,“啥五爺不五爺的,這鳥世道,誰是爺,明白的很。”
       這王五倒不似譚嗣同那般清高,畢竟跑江湖的,走鏢押貨,過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也沒那么多窮計較。
       “江湖上朋友抬愛,叫老五一聲五爺,那都是場面話,不算數的。”王五也許是對趙千有好感,也許是喝多了,話多了起來,“看你年紀也就二十多歲,穿得也光鮮……喲,你身上的糟貨是我那兄弟吐的?來,跟五哥進去,脫下來兄弟媳婦給你洗洗……”
       “復生他……”趙千眼中一亮。
       “肯定又是發火走了,他那個臭脾氣,當哥哥的清楚的很,兄弟,不要計較,復生兄弟自從當了那勞什子章京以來,勞心勞力。五哥粗人一個,不懂他說的那些大道理,不過有一條還是省得的……”王五讓出了道。
       “那就叨擾五哥了。”趙千走了過去,和王五并肩朝順源鏢局走去。王五個子不高,趙千有一米八,王五比自己矮了個頭頂,也就一米七五左右。
       順源鏢局里地頭挺寬,一個大壩子,放著石鎖之類練筋骨的玩意,壩子邊上立著兵器架子,樸刀長槍銅棍插了許多。
       壩子周圍都是房子,青瓦石墻,還算牢實,此時夜深了,也沒幾間房子亮著燈。王五走到一間房前,敲敲門,“小六,叫你媳婦起來,我兄弟衣服弄糟了,給他洗洗。”
       屋里悉悉索索一陣,然后一個馬臉漢子開了門,揉著眼睛,“五爺。”
       “睡了?”王五大聲咋呼,“老娘們睡那么多干嘛,埋汰!”
       叫小六的馬臉漢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疑惑的把不遠處的趙千望著。
       這個年代男尊女卑,大男子主義盛行,好,很好,爺們就該這樣,不過這樣也太過分了,估計王五是真的有點醉了,要是清醒也不會這個時候去敲人家兩口子的門。
       于是走了過去,拉住了王五,“五哥,不用麻煩了。”隨即朝小六使了個眼色,示意沒事,讓他回去睡覺。
       王五酒勁上來了,用力掙扎,小六看出來五爺是黃湯灌多撒瘋了,連忙關門。
       “小六,六兒,你要我在兄弟面前丟臉是不!”看到小六關門,王五毛了,就要把膀子從趙千臂彎里抽出來。使了兩下力,發現居然沒有掙脫,斜睨趙千一眼,沙啞著聲音道:“看不出來兄弟還是個練家子……”
       咔!突然,王五手臂一擰,身子矮下去,從趙千身側繞過,從背后將趙千的手臂反鎖!
       沒醉!王五沒醉!趙千心里猛地一顫!他是故意裝瘋!
       咣的一聲,房門撞開了,那叫小六的馬臉漢子和一幫人沖了出來,手上都拿著家伙,將趙千團團圍住。
       “惡賊!今天我老五要替天行道!”王五在后面大喝。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戊戌(四)
       他看見了!
       趙千心念如電!
       從自己和譚嗣同搭話時,王五就在門后看著!點背,真是點背,原本只是對那個氣質舉止奇怪的年輕人感興趣,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就是譚嗣同!而王五因為擔心譚嗣同喝醉,又恰好聽見看到了一切!
       運氣,巧合,不管怎樣,王五現在反鎖著自己的手臂,一群順源鏢局的趟子手將自己團團圍住!
       “五哥,這是為何?”趙千回頭,現在只能拖!
       王五真不愧是晚清的武林高手,手勁夠大的,手被牢牢控制,連伸手去拔插在后腰的金色沙鷹的機會都沒有!
       “廢話!”王五怒道:“天地正氣!我老五是個粗人,可這點還是明白!你趙青山驕橫跋扈,惡名昭著,必除之而后快!”
       惡名昭著?誰告訴你的?難道是譚嗣同?趙千感到有點納悶。
       “我義弟心懷大義,為天下蒼生而操勞,他說你是惡賊,我老五就認定你是惡賊!”
       果然,王五接下來的這句話說明了一切。
       “為天下蒼生?”趙千驀地冷笑一聲。
       王五看到趙千的神情,愣了愣,一瞬間手上略有松動……
       機會!趙千從被擒拿的第一刻開始就在蓄力尋找的機會!
       啪,王五的手被打開了,后退一步,接著,趙千一個半轉身,回旋腳就踢向王五胸部!速度很快,招式簡單有效,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王五一時間竟難以招架,胸口中了一腳,蹭蹭蹭的連退幾步!
       “五爺!”馬臉漢子小六大驚,連忙扶住了王五。
       圍著趙千的趟子手呆了幾秒鐘,然后一擁而上……
       砰!
       槍響了,一道紅色灑落。
       砰!
       又是一聲。
       砰,砰,砰,砰,砰!
       連續五槍。
       王五直勾勾的看著地上的尸體,頃刻之間,他的手開始顫抖。
       “后退!”趙千大吼,飛速從腰帶里抽出狼型戰斗刀。
       媽的,沒帶備用彈匣,就七發子彈,打完了金色沙鷹就成了擺設。
       可是,卻沒有人敢動了,地上七具尸體還沒死透,還在抽動,血還像泉水一樣往外冒。一時間,所有人都僵住了,氣氛安靜得很詭異。
       “我去你.媽的天下蒼生!”趙千目光如刀子一樣落在王五臉上,“蠢到極點,還自以為那就是正義,那就是真理,狗屁!說穿了還不是為皇帝老子效命,當個忠于主子的奴才,狗屁不如!”
       王五沒有回話。他根本無法回應。局勢轉變的太快。趙千罵聲帶來的驚怒和七具尸體帶來的震撼交織在一起,讓這條硬挺挺的漢子也亂了方寸。
       復生兄弟說,這趙青山乃大惡之人,世人都說這趙青山是個二百五,遇事就犯渾,可他不這么認為,他說這個人殺人不眨眼,適逢亂世,不是魔頭就是梟雄!
       所以,本想出去照顧譚嗣同的王五在聽到他那位義弟在喊出“趙青山”這三個字時,才心念一動安排了這一出懲奸除惡的戲碼。
       可惜,到底是江湖中人,考慮事情不周全,惡賊好好的,自己的弟兄倒擺下七個。
       “王五,你是條漢子,豪氣干云,你那位義弟我也敬他一腔子滾燙的血,可是,錯就是錯,對就是對,這個東西永遠是最現實的,錯了一步,滿盤皆輸,無法改變,無力回天!”趙千握緊戰斗刀的刀把,目光掃視著眾人,“來!愣著干什么,都他媽上!反正這梁子結下了,老子照單全收!caoni大爺,老子也不指望改變你們了,思想有多遠,就他姥姥的滾多遠!”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一眾人原本驚怒到了極點,此時聽趙大帥這么一嚎,竟集體錯愕!
       其實,趙大帥的本意是想說,人的思想不容易改變,尤其是那種自己有一套觀念的人,譚嗣同如是,王五如是,這樣的人要轉變他們的思維很難,所以干脆放棄,該干嘛干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面對這樣背油費電的事兒,趙大帥從來都是一個方法——珍愛生命,果斷遠離!
       譚嗣同是個人物,王五是條好漢,可他們要這么擰巴,這么費勁,那就沒什么意思了。譚嗣同確實愛國,可他愛國的前提是忠君,縱使他橫刀向天笑,縱使他去留兩昆侖,錯與對,歷史的答案很清楚。
       白死了,他白白灑了一腔熱血,這場戊戌zhengbian之后,中國墜入了最黑暗的深淵,這一點,誰都無法評價,因為結果在那,如鐵的事實在那!
       這就是思想,這就是觀念,這就是譚嗣同身為清流的思維方式的局限性!
       他不知道中國落后的根源就是那個“君”,他不知道中國十九世紀末人才凋零的根源就是那個“忠君”,所以他只能去留肝膽兩昆侖,所以他只能我自橫刀向天笑!
       這一刻,趙千心中因為巧遇譚嗣同所帶來的熱情全部熄滅……
       好吧,就這樣吧。趙千開始后退。
       對,只能這樣,面對這樣的中國,面對這樣的黑暗,沒有其它路可走,真的沒有。
       這一刻,趙千心底那條一直尋找的救國之路突然清晰無比!
       血,只能是血。
       地上刺目的殷紅在瞳孔中跳動……
       用血來換!用血來洗凈!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縱然這很痛苦,縱然這很悲壯,縱然這很慘烈,縱然這很滄桑——
       可快樂的前提的是痛苦。
       可大道是用悲壯走出來的。
       可從蒼涼黑暗中帶來光明的犧牲必然慘烈。
       可人間正道是滄桑!
       對——
       這就是需求,這就是代價,強大的需求,黎明到來的代價,絕對沒有錯。
       趙千靠在了門上,終于,心底深處那點彷徨煙消云散。
       “為兄弟報仇!”王五聲嘶力竭。然后,發狂一樣沖了過來。
       所有人都沖向這邊。
       短暫的時間,不到一分鐘,可這幾十秒鐘,卻讓趙千徹底想明白了。
       咬咬牙,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從剛才交手一招的情況判斷,自己絕對不是王五的對手,何況還有十幾個拳腳了得的趟子手。
       他們是如此憤怒,他們一定會將自己除之后快。
       奶奶的,看來一個人的運氣是有限的,今天晚上,指不定就送在這兒了,想透了又怎樣,命都沒了……
       趙千握緊了狼型戰斗刀,這一瞬間心里的想法竟然不是害怕,而是為什么自己不早一點明白,看來以前是放浪形骸慣了,沒有一個成型的思想,走到哪算哪,想到哪出是哪出,唉,這都是當雇傭軍落下的病根……
       經歷使人成長啊,自從來到這個時代,見過了一些人,經過了一些事,思想在慢慢蛻變,觀念在漸漸形成。
       趙千望著朝自己沖來的王五眾人,第一次覺得自己成熟了。
       也許,是最后一次了。
       趙千深深吸了口氣……
       突然。
       后背一空。
       整個人倒了下去。
       接著。
       黑乎乎的一坨從自己臉上踩過去……
       然后。
       槍響了。
       接連不斷的槍聲,就像放煙火一樣。
       一分鐘以后。
       一切寧靜如水,就像煙火落幕之后的凝殤。
       趙千爬了起來,轉身,沉默佇立。
       “大帥,你怎么會來這兒?”李奇天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別說話。”趙千抬手。
       李奇天感覺到了一點異樣,站在趙千身后,陳榮他們也站著,還有情報部的張自發和羅壯。
       仰頭望天。
       今夜星辰密布,在夜幕中猶如萬家燈火。
       ……
       一個男人,用近乎于悲傷的眼神望著夜空。
       他的身后,一群男人同樣望著天。
       良久。短暫的良久。
       “幕淵……我錯了嗎。”
       李奇天微微一顫,“大帥明白了?”
       趙千笑了,“一直都明白,只是……不忍心罷了。”
       李奇天不說話了,所有人都深深呼吸著。
       趙千緩緩轉身,對著順源鏢局的大門,以及大門里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體,王五在最前面,趴著,血染紅了半個身子。
       “敬個禮吧。”趙千緩緩抬起右手,“他值得。”
       “誰?”李奇天有些詫異。
       “他。”趙千指尖碰到了太陽穴。
       唰。
       陳榮帶頭,毒蝎隊員敬禮了。
       李奇天目光一閃,也敬禮了,然后是張自發和羅壯。
       十秒鐘后,趙千放下右手,“走,都跟著我,今夜就當最后的緬懷,當明天太陽升起,我再不會猶豫,如果這條路注定要我十惡不赦,那我就心甘情愿背負一切……”
       驀地。李奇天眼眶濕潤了。所有人的心,都在顫動。
       “縱然青史留罵名,他年葬馬歸太平。”望著趙千的背影,李奇天眼中流下了一行淚。
       “罵名么?”趙千腳步頓了頓,露出了笑容,“我不在乎,我只想要你后面那一句。”
       “大帥!幕淵誓死追隨!”李奇天雙膝著地,淚流滿面。
       “我們誓死追隨!”
       膝下塵土激起在夜色中,這些膝下有黃金的熱血男兒在這一刻,將這男人鏤刻在尊嚴之上的珍寶,獻給了那個背對著他們的男人……
       趙千沒有轉身,靜靜站了幾秒鐘后,朝前走去。
       然后,巷子里,這些男人們慢慢站了起來,跟在那個男人身后,腳步堅定如鐵。
       ……
       假如有一天,這條路盡頭的風景,我們再也看不到。
       那也值得,因為我們的生命,早已埋葬在路的崎嶇中。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戊戌(五)
       第二天,李奇天問趙大帥昨天情勢那么危急,為什么不跑?趙大帥說本來想跑的,但是聽到了你們的腳步聲。李奇天不信,說大帥的眼睛好我們都知道,可耳朵也這么靈?趙大帥拍拍他說神的世界凡人是不能體會的。陳榮在一旁插嘴說大帥壓根沒有跑的心思,他老人家熱血一上來,啥都不管不顧了。趙大帥臉一紅罵榮二爺你曉得個球。李奇天義正言辭的說還好我們昨天聽到了槍聲大帥你以后可不能這樣了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這是真理……
       狗血的對白終于結束了。趙大帥不在乎狗血,熱血多了,總是要狗血一點的。再說了,趙大帥本尊灑狗血就是一級棒,哦不,是按摩棒,比一級棒強悍多了,還是帶振動的,齒輪狀,高級硅膠制成,防打滑,摩擦性高……
       世界失去潤滑,生活將會怎樣。
       嗯,再編排下去就不和諧了,凡事要忍,特別是身為一名屁民。
       ……
       流水潺潺,樹蔭之下,放著一張躺椅。不遠處是一座亭子,亭子中橫著一張琴案。
       “小李子,使勁扇。”慈禧側臥在躺椅上,雙眼微閉。她胸口有些起伏,似是有什么事情壓在心里難以平復。
       “老佛爺。”秀瑩走了過來,微微一福。
       “丫頭,臉色不好哦。”慈禧睜開眼睛,有了些笑意。
       “身子有些不適。”秀瑩清麗婉約的身段似乎消瘦了一些。
       “本來就瘦,從香河回來,越發的瘦,這可怎么得了喲。”慈禧愛憐的看了秀瑩一眼,“丫頭,別彈了,回去歇著吧。”
       “老佛爺,不礙事的。”秀瑩又福下身,然后朝亭子走去。
       在琴案前緩緩坐下,細膩的小指輕輕撥動了古箏的弦子……
       弦音顫抖著,融入空氣,秀瑩眼中流過著一絲黯然。她凝視著古箏,像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如玉的十指撫弄著弦子,箏音叮咚如泉水。
       幽怨,也悠遠。
       雙調,壽陽曲,秀瑩將調子減慢了幾分,輕聲唱了起來:“心間事,說與他,動不動早言兩罷。罷字兒磣可可你道是耍,我心里怕那不怕……八千里,愁萬縷,望不斷野煙汀樹。一會價上心來沒是處,恨不得待跨鸞歸去……”
       慈禧聽著,一曲還未結束,便道:“丫頭,換一首,聽著難受。你在想著心事,老佛爺可是知道的。”
       秀瑩一顫,雙手按住弦子,箏音戛然而止。
       慈禧看著她:“他是誰?可是載振?他對不住你?如果在載振那兒受氣了,大可告訴老佛爺,老佛爺為你撐腰。”
       秀瑩沒說話,只是起身,深深福了下去,“老佛爺,秀瑩知錯了。”
       慈禧伸手,身后李蓮英立刻將她扶起來,一個小太監立刻遞上了白玉茶盞,慈禧喝了一口,小太監跪安接過茶盞,束手立在一旁。“錯?”慈禧皺起眉頭,“你錯哪兒了?”
       秀瑩咬著嘴唇,身子顫得越發厲害,終于跪了下來,朝慈禧磕了個頭,“秀瑩看錯了人,說錯了話,做錯了事,還請老佛爺責罰。”
       “你是說……趙青山?”慈禧明白了,似笑非笑的道:“這個人,倒是有點意思,只是不清不楚的,我這心里也難踏實。”
       “可是他……”秀瑩直起身,神情錯愕。
       “載振的折子昨兒我看了。”慈禧揮揮手,“丫頭,起來吧,可憐見的,亭子靠水,寒氣重,前些日子見了你阿瑪,說你自打從香河縣回來,十天有八天都躺在床上,靠藥罐子順氣,這可要不得。今兒你身子骨好些了,才叫你入宮,陪我說說話,聽你彈彈曲子,也好排遣排遣,都是你那個不爭氣的皇帝叔叔鬧的,最近沒有一天順心日子過……”
       秀瑩還是跪著,慈禧使了個眼色,李蓮英連忙叫了個小太監去把秀瑩扶了過來。
       “看把我這丫頭嚇得喲。”慈禧拉住了秀瑩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有什么大不了的,趙青山不就是在香河練軍時鬧了點事兒嘛,我覺著這倒是件好事……”
       “好事?”秀瑩一愣,“他,他先燒城門,再砸軍營,還殺了個旗人軍官……簡直,簡直是目無朝廷,目無軍法……”
       “這載振!”慈禧松開了秀瑩的手,有些慍怒,“練軍沒本事,給你阿瑪傳信倒是快得很吶!”
       “老佛爺,不怪阿瑪,是秀瑩,是秀瑩大膽看了載軍門寫給阿瑪的信。”秀瑩連忙解釋,“阿瑪身為統旗軍監軍,原是盡忠職守的。”
       “我知道,你緊張什么。”慈禧看了她一眼,“孚郡王府是皇族嫡系,他載沛不忠,誰忠?”
       慈禧語氣有點異樣了,秀瑩不敢說話了,伺立在躺椅邊兒上。
       慈禧道:“趙青山這個人,我早就暗中調查過了,在那叫什么大安屯的地界操練新軍,可本分的很吶,載振不給他糧,不給他兵,他就自個兒花錢,生生的拉扯了千把號人起來,還請了洋人當教官,買了樣槍,好樣的,到底是洋人地界長大的,辦事就是有章法。”
       秀瑩一驚,原來老佛爺什么都知道,心里也早有了主意。
       “小李子。”慈禧眼中閃過一道微光。
       “嗻。”李蓮英打千。
       “去給我把人叫來。”慈禧道。
       李蓮英臉色一動,領旨而去。秀瑩知是慈禧要議事了,有些東西聽不得,于是連忙告退。
       “走什么?”慈禧讓小太監搬來個繡花墩子,“丫頭,坐在老佛爺身邊,有什么就聽著,幫著出出主意,你看現在宗室里,還有誰能幫我分攤分攤?”
       “是。”秀瑩坐下了。慈禧的確是寵愛這滿人第一才女,有什么事也不瞞著,這也是秀瑩才學見識出眾,雖是女兒身,卻遠勝于其它宗室子弟。
       “那折子真個是讓我生氣。”慈禧冷笑道,“我以為載振有點才學,沒想到也是個眼高手低的貨,他在香河縣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現在倒好,還敢上折子說趙青山的不是,那個被趙青山處死的郝勒,做的那些個事兒,簡直是丟了八旗祖宗的臉!”
       秀瑩驚呆了,老佛爺說這些什么意思?可她知道慈禧在氣頭上,又不敢發問。
       慈禧哼了一聲,“慶親王這一家子,給了鼻子就上臉,我許了他軍職,這奕劻倒真能給我折騰,誰給銀子就把軍職給誰,這不是賣官兒是什么?白花花的銀子水一樣的流進他慶王府的門兒,這新軍,可就一塌糊涂烏煙瘴氣了!旗人?現在八旗的這些貨色能用么?還不是找著機會就挖我大清的根,摳我朝廷的墻角。皇帝詔了袁世凱進京,我讓榮祿去了天津,這一來一去,中間這道溝,誰去填?還指望著載振能給我練出一支新軍,現在看來,這統旗軍也與綠營八旗無異,不堪大用!”
       慈禧這番話說的明白,說的透亮,這個女人還真是有點本事,不然也不會憑借葉赫那拉的姓氏,就坐了他愛新覺羅的江山。身為這段黑暗年代的實際統治者,一些御用歷史學家還真得把屎盆子往她腦袋上扣。不過有一句說一句,慈禧雖然政治手腕厲害,陰謀陽謀的也用了不少,但在很多事上還是糊涂的,比如不懂軍事、私心過重之類的。
       “還敢上折子,他載振有什么資格說趙青山?如不是統旗軍要皇族掌軍,我還真想免了載振的職,把這支軍交給那趙青山!”慈禧看向秀瑩,“丫頭,你沒錯,你推薦的這個趙青山是個人才。”
       “他……”秀瑩出神了。
       慈禧道:“可惜,這個人不清不楚的,也不知他是真渾還是假渾,如果他真如朝廷里傳聞的那樣是個二百五,我倒放心了。丫頭,你也去過香河縣,可曾見過這個人?如果見過,給老佛爺說說。”
       秀瑩愣了一下,開口道:“老佛爺,秀瑩的確慕名而去,可惜沒有見著。”
       “慕名而去?”慈禧不由笑了,“現在京城里那些個官一提到這個趙青山,誰不是扯著臉子開罵的?他倒還真有名兒,不過是惡名,臭名,渾名。”
       “老佛爺心比天窗還亮,秀瑩不敢妄言。”秀瑩眼中閃著莫名的光,有些激動,又有些幽怨。
       慈禧饒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雙眼微閉,靠在躺椅上,不再說話。兩個小太監連忙過來,一個扇扇子,一個捶腿。
       秀瑩捧過茶盞,慈禧卻不喝,就在秀瑩放下茶盞的當口,李蓮英回來了,身后還跟著兩個人,打扮有些怪異。
       待三人走近了,慈禧微微睜開眼,眉間輕輕皺了一下,很快神色如常。
       “還不參見老佛爺?”李蓮英扯著嗓子叫道。
       當前一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的長衫很是奇怪,朱紅色的,染著金色的梅花,仔細一看,那長衫的樣式居然有幾分像道袍。他長得尖嘴猴腮,卻牛高馬大的,肩寬膀闊,太陽穴還高高隆起。
       而他后面那條漢子,三十來歲,個子不高卻身形精悍,一身黑色勁裝,辮子盤在頭上,竟是前天夜里暗中跟蹤趙千的那個男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戊戌(六)
       “拜見老佛爺。”兩人跪下磕頭。
       慈禧沒反應,秀瑩的表情則越來越驚訝。
       他們是……
       秀瑩不敢相信,老佛爺竟會把這兩個人招進園子里!
       拳民!他們是拳民!現在到處活動作亂的拳民!這些拳民殺洋人傳教士,燒洋人教堂,把信奉基督天主的中國人稱為教民,只要遇上肯定格殺勿論!
       實際上,拳民是甲午之后,民間漸漸形成的一種武裝組織,義和團就屬于拳民,而去年發生的巨野教案,就是拳民殺了德國傳教士引起的,之后德國軍艦強行占領膠州灣,與清廷簽訂了《膠澳租界條約》,從此將山東作為了自己的勢力范圍。
       老佛爺不是一直反對拳民,說他們zaofan作亂的么?怎么會召見這兩個人?秀瑩想不明白,心緒很是混亂。
       兩人還跪著,慈禧面無表情臥在躺椅上。
       一分鐘過去了。氣氛安靜得很詭異。
       穿朱紅長衫的那個高大漢子有些忍不住了,微微抬起頭,悄悄觀察慈禧的表情。而他身后的那個三十來歲的黑衣男人,則一直低頭,就像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一樣。
       慈禧伸手,李蓮英將她攙扶著坐直。慈禧眉毛挑了挑,“誰是邱志和?”
       高大漢子一聽慈禧問話,立刻起身答道:“我是。”
       “沒規矩的東西,誰讓你起來的!”李蓮英大怒。
       邱志和愣了,一時間手足無措。
       慈禧緩緩道:“小李子,寬松著點,他們頭一回進園子,不懂規矩。”
       “嗻。”李蓮英退到慈禧身后。
       “起來說話兒吧。”慈禧笑了笑,“后面那個,別老把頭埋著。”
       黑衣男人起身了,邱志和躬身道:“回老佛爺,他叫田懷光,是下民的師弟,不善言辭,還望老佛爺原諒則個。”
       這邱志和規矩倒是學得挺快,就是不倫不類。秀瑩目光落在了兩人臉上,突然發現那叫田懷光的黑衣男人也在看她,隨即移開了目光,微微垂首。
       “隨便點說話,不要拘泥。”慈禧笑道,“能把你們叫到園子里來,就是證明,你們可以為我大清出力……”
       “謝老佛爺!”邱志和連忙行禮。
       窮酸貨,上不得大臺面,虧你們還弄了個什么教。李蓮英暗罵一句。因為這邱志和一時激動居然打斷了慈禧的話。
       田懷光倒是一直很安靜,一句話也不說,站在那兒就像個幽靈一樣。
       “洋人的什么天主教,禍國殃民,你們身為大清子民,殺教民燒教堂,原本也是該的,只是缺管少教,沒個人領導,朝廷本來就一塌糊涂了,你們還在鬧亂子,我當然看不下去了。”慈禧看著邱志和,“我說得可對?”
       “老佛爺英明!”邱志和眼中一閃,明白了慈禧這番話的意思,噗通一聲跪下,重重磕了個頭,“下民愿為老佛爺,愿為大清,愿為朝廷,效犬馬之勞!”
       慈禧笑著側頭,對身后的李蓮英說:“小李子,你看如何?”
       李蓮英忙道:“民氣可用!”
       “民氣可用。”慈禧點頭笑道:“對,就是這句話兒。”然后望向邱志和,“起來罷,老跪著作甚?既然你們愿意為我大清效力,那些拳民,當然要歸你們領導,為朝廷辦事,給洋人一點顏色瞧瞧,別讓他們老騎在咱們頭上,耀武揚威的,弄得我在這園子里日子也過得不舒心,唉。”
       邱志和起身,聽見慈禧嘆氣,立刻道:“老佛爺吩咐,下民定當照辦,絕不讓老佛爺失望!”
       慈禧皺著眉:“失望?讓我失望的人還少了?你看那個在紫禁城的皇帝,現在折騰這什么變法,搞得朝野上下人人自危,這江山社稷還要不要了,這國家還撐不撐下去了?”
       邱志和又想說話,卻被李蓮英一個眼神制止,他身后的田懷光臉上有了表情,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似是深吸了口氣。
       慈禧眉間越來越緊,“變法?變就變吧,我也不反對,畢竟皇帝大了,想做點子事兒也正常。可哪有他這樣變的?祖宗規矩都不要了,九五之尊的威嚴也扔了,小李子,那些搞什么維新的清流把那東西叫什么來著?”
       “君,君什么,哎呀,回老佛爺,那東西大逆不道,小李子也記不得了。”李蓮英道。
       “大逆不道?小李子啊,這話可不能亂說。”慈禧嘴上這樣說,眼中卻是認同的神色,余光看向了秀瑩,“丫頭,你才學高,說說。”
       “回老佛爺,是君主立憲,康大人譚大人他們推崇日本國的明治天皇維新變法,就是給皇上也立個法,訂個規矩……”秀瑩說到。
       “胡鬧!”慈禧突然大怒。
       慈禧態度變化太快,眾人都嚇了一跳,秀瑩打了個冷戰,不敢再說。
       慈禧喘著粗氣,鐵青著臉坐在躺椅上一句話也不說。她不說話,誰都不敢發言,于是都束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幾分鐘后,慈禧開口了:“小李子,傳我懿旨,賜邱志和四品護衛銜,田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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